雨季刚过,山坳里闷得像一口蒸笼。村里盼了快一年的污水处理工程总算立起设备,管网牵到各家屋脚。乡项目办跟施工队商量,趁着晴好天气抓紧走完验收,拨付尾款,赶在下次大雨到来前通水。
消息刚传开,县纪委监委专项监督组下了屯。组长老韦一圈现场走下来,台账翻过一遍,放出话:眼下不宜仓促组织验收。
“本来都说好了,这几天就能验收通水,谁晓得半路卡下来,别的村早就用上了。”施工队的人和村里人闲聊,不带半点指责,听的人心里自有掂量。
闲话顺着竹荫、晒场悄悄漫开。村民只抓住最直观的一件事——通水这事,卡住了。
往后几日,村民总能撞见老韦。有时是清早,他和组员搭车往乡政府去,一进办公楼就是大半天,会议室门紧紧关着;有时蹲在工地边上,把项目负责人拉到一旁,声音不高,脸色严肃;还有几回,他站在路边打电话,眉头紧皱。
“看见没,又跑到乡里去了,怕是又在找领导提要求。”村民老黄远远望着那辆开走的车,“昨天工头跟他争了半天,看样子是逼着人家改这改那。”有人跟着接话:“本来就拖,这么来回折腾,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这天午后,老韦蹲在管沟边,对着接口拍照留证。老黄带着两三个村民走过来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韦纪委,我们想问问清楚。”老黄压着嗓门,却压不住火气,“乡里都打算安排验收了,为什么要停下来?”
老韦直起身,慢慢解释:“验收的组织权不在我,是主管部门的事。我做的是监督,怕大家图省事,把该走的核验环节跳过去。”
“说到底还是拦着!”老黄打断他,“我们不懂什么复杂分工,只知道一天不通水,脏水就一天淌在村子里。”
围上来的村民纷纷点头。老韦再怎么解释,落在众人耳里,都像是托词。乡项目办的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——按眼前的样子,工程大体过得去,早点验收大家都省心,他们劝老韦:“差不多就过了吧,群众盼得急,闹起意见不好收场。”
老韦没有争辩,只是补齐现场照片,说道:“我不是拦清水,是怕这清水撑不了多久。”
接下来十几天,老韦不理会流言,沉下心一点点抠细节。隐患慢慢清晰:管材检测报告还在补做,原定到场的第三方技术核查,打算直接省略。他心里明白,现在若是松口放行,等管网埋进土里,日后出了渗漏塌陷的大问题,资金既已拨付,责任便成了一笔糊涂账。这笔烂账的代价,最终还是要由村里人来扛。
流程一步一步往前挪,没有捷径。等到材料补齐、抽检合格、村民代表到场核对,验收才顺利启动。
通水那天,出水口淌出清亮的尾水。乡项目办负责人趁大伙都在,把前因后果摊开讲——老韦和组员前后几次约谈责任人,对接财政部门把关资金拨付,又督促主管部门逐项落实整改,一环扣一环,没落下半步。
场子静了下来。
“韦纪委,实在对不住。我们光看见进度停了,信了闲话,错怪你了。”老黄盯着那股流水,耳根发烫。
老韦轻轻笑了:“大家也是想早点把事办成,不怪谁。这些手续看着繁琐,但不是拿来为难人的,是给埋在地下的管网,给这笔资金上一道保险。”
暮色缓缓压上大石山,污水处理设备低低嗡鸣。清水顺着沟渠,静静流向山坳深处。老韦看着这清澈的尾水,耳边不再有任何闲话,只有水流声悠悠。大家伙儿终于懂了:当初那看似“停住”的验收,原来是为了让这山里的水,能够真正清澈地、长长久久地流下去。(都安瑶族自治县纪委监委)